我想,他们捕捉的并非香气本身,而是对一种存在感的确认。就像我们总在确认一些事情是实的,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、爱过的人。可更多时候,我们固执地确认的,恰是那些完全不实的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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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6-08-16 16:16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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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小区门口原本有棵桂花树,每年中秋前后,整条巷子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,邻居们路过时总要抬头看一眼,仿佛那棵树上结着整个秋天的味道,后来道路改造,桂花树被移走了,原地铺了灰扑扑的地砖,可奇怪的是,每到九月,总有老邻居站在那块地砖旁,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一下,像在空气里捕捉什么已经消失的东西。
前阵子回老家,整理阁楼上的旧书,翻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,扉页上写着稚嫩的字:“我发誓,今天看见的UFO,完全是真的!”下面还有手绘的飞碟,闪着歪歪扭扭的光,我盯着那些字迹笑了很久,想起七岁那年的夏日夜晚,在天井里洗脚时,确实看见一个碟形的光划过天际,快得像一声惊叹,后来母亲说那是飞机,哥哥说是流星,可我都摇头,我坚信自己看见的,是一个温柔的、会发光的盘子。
三十多年过去了,如今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某种人造飞行器,或大气折射的光学现象,可那个坚信的眼神,却比任何“实”都更真实地留在我生命里,像一枚小小的化石,印着童年对宇宙最浪漫的想象。
有些“完全不实”,是谬误,也是人心里不愿熄灭的星火。
村里有个老人,年轻时是船夫,好讲海上的故事,他说见过龙,在暴风雨夜,青色脊背拱出浪尖,鳞片在闪电里亮得刺眼,孩子们围着他,眼睛睁得像月亮,听着那些“完全不实”的传说,后来有人说他吹牛,有人笑他疯癫,老人不辩解,只卷起裤腿,露出小腿上一道锯齿状的旧疤,说:“这就是让它尾巴扫的。”
那伤疤是真的,但龙呢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有一次台风天,老人坐在渡口抽旱烟,望着咆哮的江面,忽然说了一句:“其实那次我看见的,是条打翻的渔船,上面有三个后生,都没救回来。”他吸了口烟,火星在雨幕里明灭,“所以后来我跟你们讲龙,龙好啊,龙能镇住水,也能镇住怕。”
原来,有些“完全不实”,是一种慈悲的修辞,是给残酷现实披上的一件鳞甲。
去年,邻居的女儿出嫁,婚礼上,新娘的奶奶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红布包,里面是枚银镯,奶奶说:“这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,清朝的,戴上,保平安。”全场鼓掌,新娘哭成泪人,后来新娘私下跟我说,她拿去鉴定过,那是枚八十年代机制的镯子,完全不实,可她说:“有什么关系呢?奶奶说是传家的,那就是传家的,传的不是朝代,是心意。”
那一刻我懂了,原来“完全不实”如果裹挟着足够的爱,就会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“实”,实的不是物件本身,而是那个物件承载的、愿意为你相信的温柔。
我们活在一个被“事实”包围的时代,新闻要核实,数据要精确,连情感都要用聊天记录来截图为证,可人心终究有无法用尺量度、用秤称重的部分,那些“完全不实”的念头,可能是一个人用幻想搭的避难所,是含泪说出的安慰,是明知无望仍要遥望的目光。
就像小区门口的空地,桂花树早没了,可每年九月,总有人站一站,吸一吸鼻子,他们闻到的,是记忆里那棵树的影子,是一场持续了很多年的、安安静静的怀念。
那不实,可那多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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