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缝隙里的光

摘要: 我总在最深的夜里,想起老家那扇木门,门是旧的,榆木,年岁久了,颜色暗沉得像一块吸饱了雨水的土,门框和门板之间,有一道缝,窄得可怜...

我总在最深的夜里,想起老家那扇木门。

门是旧的,榆木,年岁久了,颜色暗沉得像一块吸饱了雨水的土,门框和门板之间,有一道缝,窄得可怜,细得像老人眼角的一道皱纹,可就是那道缝,在每个失眠的夜晚,把月光漏进来,薄薄的一线,铺在堂屋的水泥地上,像谁用刀子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
我小时候怕黑,夜里醒来,不敢睁眼,可那道月光总在,冷冷的,白白的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我盯着它,数它的呼吸,数着数着,心就定了,仿佛那道光是一根绳子,一头系在月亮上,一头系在我这艘小小的、在黑夜里漂泊的船上。

后来我离开家,去很远的地方读书,城市的夜里没有月光,只有霓虹,红红绿绿的,热闹得很,也冷清得很,有时候半夜醒来,望着天花板上投下来的、来自窗外的光斑,也会想起那道缝隙,想起榆木门被风吹动时,发出的那一声轻微的、像叹气一样的“吱呀”声。

再后来,老房子拆了,木门不知道去了哪里,我站在一片瓦砾前,脚下是碎砖和尘土,阳光白晃晃地照着,什么都没有了,那道缝,那道月光,连同我那些个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的童年,都埋在了废墟底下。

可我知道,它们没有消失。

因为在我后来的日子里,那些最黑暗、最难熬的时刻,我总能感觉到一道细细的光,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漏进来,有时候是朋友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候,有时候是路边一朵开在墙角的野花,有时候只是一阵风,带着远方的、潮湿的草香,它们都像那晚的月光一样,薄薄的,冷冷的,却把整个黑夜都照亮了。

或许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扇旧木门,时间让它开裂,生活让它变形,于是就有了缝隙,有风吹进来,有雨滴进来,也有光漏进来,那些缝,是伤,也是窗。

我不再怕黑了,我知道,只要还有缝隙,光就会进来,而光进来的地方,就是路。

缝隙里的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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