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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做了也行

摘要: 我活到三十多岁,突然被一个句式精准地击中了,它既不是“非做不可”,也不是“做了没用”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松弛的状态——“但做了...

我活到三十多岁,突然被一个句式精准地击中了,它既不是“非做不可”,也不是“做了没用”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松弛的状态——“但做了也行”。

那天傍晚,我站在超市的生鲜区,手里捏着一把香菜,我并不讨厌香菜,但也谈不上喜欢,炒菜时从来想不起放它,可每次看见那抹青绿,又总忍不住想:“要不要买一把?”就在我犹豫的当口,一个念头滑过脑海:不买也行,但买了,也行。

这个句式一旦出现,就像一把钥匙,咔哒一声,打开了我身体里某个锁了很久的、密不透风的房间,原来我活了三十多年,大部分时间都在“非做不可”和“坚决不做”之间疲于奔命,却从来没有给“做也行”留一个位置。

小时候,老师布置的课外习题,“不做也行”,但做了呢?其实也行,无非是少看二十分钟动画片,换一个“今日事今日毕”的踏实,那踏实感虚无缥缈,可第二天上学路上,脚步会轻快一些,更别说那些“可做可不做”的举手投足:帮同桌捡一次掉落的橡皮,把吃剩的半个苹果喂给楼下的野猫,在作业本上多写一行批注,它们都不是人生的必答题,可做了,日子就多了一层毛茸茸的暖意。

长大后,“但做了也行”的事情就更多了,通勤路上,能不能顺便听一门无关紧要的网课?做了也行,没做,也就是一段地铁的空白,周末,要不要去逛那个明知不会买的展览?去了也行,不去,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懒觉,深夜,要不要给多年未见的老友发一句“突然想起你”?发了也行,不回,也不至于失望。

但做了也行

我们这代人,似乎活得太“大”了,动不动就谈“不虚此行”,谈“改变命运”,谈“每一步都要算数”,好像人生是一张考卷,每道题都必须拿下,每一步都必须是“最优解”,可是啊,人生哪来那么多“最优”?更多的,是那些“但做了也行”的微末小事,它们像空气里的飞絮,不落在身上,你毫无知觉;落在身上,轻轻一吹,也就散了,可就是这些飞絮,构成了我们生命的质地——柔软、轻盈、经不起推敲,却真实得让人心安。

我有个朋友,是个典型的“效率主义者”,他的人生信条是:凡事先问“有什么用”,去年秋天,他忽然迷上了做木工,起因是楼下的家具店倒闭,他花五十块钱买回一堆废木料,五十块钱,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,却能换来一个下午的木屑飞溅,他花了一个周末,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板凳,那板凳什么用都没有,坐上去会晃,摆在客厅像件行为艺术,可他却把它放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,每天下班回来,都要看一眼,然后笑一下。

“有什么用?”他自问自答,“没用,但做了,也挺好。”

但做了也行

我想,这就是“但做了也行”最迷人的地方,它不追求意义,不计算回报,甚至不指望结果,它只是给生活留一条缝隙,让那些无关紧要却真实闪光的时刻,有地方可以落进来。

前几天,我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,牛皮纸招牌上,用粉笔写着:“路过就行,买一束,也行。”我没买,但那个下午,我走得特别慢,阳光透过梧桐叶,在我肩上碎成金箔,我想,或许生活的真相就是这样:我们终其一生,不过是在“必须”与“不必”之间摇摆,而真正的自由,从来不是“我什么都不要”,而是“我做不做都行,但我选择做了,因为我喜欢”。

就像此刻,我写下这些字的当口,窗外刚好有只鸟飞过,我看不清它的羽毛,分不清它的品种,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一只麻雀,但我还是停下了手指,看着它掠过天际,消失在对面楼顶的阴影里。

不追也行,但看它一眼,也行。

然后我低下头,继续写,字迹湿润,带着一点点天空的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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