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果园的四季
- 赛程中心
- 2026-08-19 13:16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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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楼下有一家百果园。
店铺不大,门脸也朴素,玻璃擦得透亮,里头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,春天的草莓,夏天的西瓜,秋天的柿子,冬天的橙子,各有各的位置,各有各的气色,店员是个梳马尾辫的姑娘,见人进来,先笑,再问一句:“今天想吃点什么甜的?”
我常常去,倒不全是为了买水果,而是喜欢那种安稳的、甜丝丝的气息,人走进水果堆里,像走进了夏天的凉荫,或者冬天的一团暖气里,心会不自觉软下来。
春天的时候,草莓上市了,一盒一盒摆在那儿,红得透亮,像小姑娘的脸,饱满得仿佛要滴下汁水来,我买了一盒,回家洗了吃,第一口是清香的,第二口是酸甜的,第三口往后,便仿佛整个春天都化在嘴里了,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,母亲在院子里种的几株草莓,每年只结稀稀拉拉几颗,我们姐弟总是一人分一颗,放在手心儿里端详半天,舍不得吃,咬一小口,甜中带酸,酸里裹着整个童年的期盼。
夏天来的时候,西瓜堆成了山,百果园的西瓜是切开来卖的,半个半个用保鲜膜裹着,瓤色各有不同——有红瓤的,有黄瓤的,还有那种带籽的、沙沙的、一勺子挖下去声音脆生生的,有一回傍晚,我买了半个西瓜,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,天边的晚霞像打翻了的胭脂盒,一片一片晕染开来,西瓜的甜是那种大方的甜,不藏着掖着,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清爽了,店里的姑娘探出头来笑:“坐这儿吃呀?给你个勺子吧。”我接过勺子,心里觉得这世界真好。

秋天,百果园里摆满了柿子,那柿子黄澄澄的,软软的,一个个像小灯笼,有一种脆柿子,削了皮,切成片,甜得清爽;还有那种软柿子,撕开一个小口,把嘴凑上去一吸,满口都是绵密的甜,像吃了一口秋天的黄昏,我买过一袋脆柿子,回家切成薄片,摆在白瓷盘里端给邻居家的小孩儿吃,那孩子一边吃一边说:“阿姨,这个像苹果,又比苹果好吃。”我笑了,柿子不是苹果,它有自己独特的味道,就像秋天不是春天的尾音,而是另一首完整的诗。
冬天最怕冷,可百果园里总有温暖的橙子,橙子堆得高高的,黄澄澄的,像一个个小太阳,买上几个,剥开来,满手都是香气,那香气是活的,从指尖一路爬到心尖上,有一次下大雪,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去买橙子,店里开着暖风扇,暖烘烘的,空气里浮动着柑橘的清香,像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小春天,回家泡一杯热茶,配两块橙子,窗外雪花纷飞,心里却亮堂堂的。
有一天傍晚,我又去百果园,店里的广播放着老歌,旋律软软的,像飘在空中的棉花糖,姑娘在给一位老奶奶挑苹果,一个一个拿起来看,敲一敲,听声音,老奶奶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孙子爱吃脆的,榨汁要用面的,姑娘听着,笑着,把挑好的苹果装进袋子,又塞进两个小橘子:“这个送给您尝尝,可甜了。”老奶奶笑了,脸上的皱纹弯成温柔的河流。

我想起自己搬来这个小区已经三年了,三年的时间不算长,也足够让一家水果店变成生活里的一个小小的锚点,高兴的时候去买水果,难过的时候也去买水果,水果不说话,但它们总在你需要的时候,给你一口恰到好处的甜,这世间,能让人感到确定的、可靠的甜的东西不多,而水果是其中之一。
四季轮回,光阴流转,我们总在寻找那些能够让生活显得不那么单薄的东西,有时候是一本书,有时候是一盏灯,有时候就是几颗草莓、半个西瓜、两个柿子和三个橙子。
有一次深夜加班回家,路过百果园,店已经打烊了,玻璃门里的水果还整整齐齐地站着,像睡着了一样,月光落在橙子上,泛着温润的光,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安心,明天早上,店门一开,这里又会飘出新的香气,生活就是这样,一口水果一口日子,酸甜苦辣都是滋味。
百果园不过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水果店,可它偏偏像一个小小的休止符,让我们在赶路的日子里,停一停,尝一尝,提醒自己:甜,是生活本来就有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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