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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飞天改果汁老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学会了改飞天,“飞天”是行话,指茅台,但此茅台非彼茅台,是镇上小作坊里用酒精、香精和水勾兑出...

飞天改果汁

老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学会了改飞天。

“飞天”是行话,指茅台,但此茅台非彼茅台,是镇上小作坊里用酒精、香精和水勾兑出来的“三精一水”,装进回收来的真瓶子里,再贴上高仿的标,行里人叫“改飞天”,老陈手艺好,改出来的酒,从瓶帽到飘带,从喷码到物流码,外行根本看不出门道,一箱假飞天,成本三百,出手三千,利润十倍。

十年前,老陈靠这门手艺,在县城买了房,供儿子上了大学,儿子争气,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,后来结了婚,生了娃,老陈的金盆洗手,是在孙子满月酒那天。

那天,儿子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十桌,老陈特意从床底下摸出两瓶珍藏的“真飞天”——那是他当年第一次“改”成功时,师傅奖给他的,一直没舍得喝,他想,今天高兴,得喝点真的。

酒过三巡,亲家公满脸通红,举着杯子说:“老陈啊,你这茅台,味儿不对啊。”

老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却笑着:“亲家,这可是我存了十年的老酒,怎么会不对?”

亲家公咂咂嘴:“说不上来,…后味有点苦,还有点冲,是不是放坏了?”

老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熟悉的酒精味,熟悉的香精味,熟悉得让他后背发凉,他这才想起来,十年前,他最后一次“改”酒,改的就是这两瓶,他当时想着,反正自己喝,没关系,就用了最次的基酒,十年过去,他忘了。

那天晚上,老陈把家里剩下的“飞天”,不管是真是假,全砸了,玻璃碴子碎了一地,酒香混着酒精味,呛得他直咳嗽,儿子站在门口,没说话,儿媳抱着孙子,躲在屋里。

第二天,老陈回了镇上,老屋还在,作坊还在,只是落满了灰,他把那些瓶瓶罐罐、压盖机、打码机,一股脑卖给了收废品的,收废品的老头问他:“陈师傅,金盆洗手啦?”

老陈点点头:“洗了,洗得干干净净。”

老头叹了口气:“可惜了,你这手艺,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“手艺再好,也是造孽。”老陈说。

他开始在院子里种果树,桃树、李树、梨树,还有几棵葡萄,镇上的人见他天天浇水施肥,打趣道:“陈师傅,改行当果农啦?”

老陈笑笑:“是啊,改行了。”

三年后,果树挂了果,桃子水灵,李子酸甜,葡萄一颗颗紫得发亮,老陈摘了一筐,坐在院子里吃,吃着吃着,他突然想,能不能用这些果子,做点什么?
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会用吃不完的葡萄酿酒,那酒颜色紫红,甜丝丝的,小孩子也能喝上一小杯,还有镇东头的王奶奶,会熬山楂酱,酸酸甜甜,抹在馒头上,能吃两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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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决定试试,没有配方,没有设备,就凭记忆,用最笨的办法,葡萄洗净、晾干、捏碎、加糖、装坛,桃子切块、熬煮、过滤、装瓶,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来,只是觉得,手里总得干点什么。

第一批葡萄汁,没发酵好,酸了,第一批桃子酱,糖放多了,齁甜,老陈不气馁,一次次试,他把每一批都做了记录,温度、湿度、比例、时间,他像个刚入行的学徒,虔诚而笨拙。

慢慢地,他找到了感觉,葡萄汁的颜色越来越正,味道越来越醇,有真正的果香,而不是香精的假甜,桃子酱的酸甜度刚刚好,能看到大块的果肉。

他给这些产品起了个名字,叫“改果汁”。

有人问他:“陈师傅,你这果汁,跟超市里卖的有什么区别?”

老陈说:“超市里的,是工业化的味道,我的,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。”

那人笑了:“阳光和泥土?多少钱一斤?”

老陈也笑:“不贵,你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
那人尝了一口葡萄汁,眼睛亮了:“哎,还真有点不一样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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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“改果汁”慢慢有了名气,先是镇上的人买,后来县城的人也来买,有人开着车,专程来他的小院,就为了买几瓶果汁、几罐果酱,他们说,老陈的东西,吃着放心,有“人味儿”。

老陈的儿子也回来了,他带着孙子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孙子指着树上的桃子喊:“爷爷,我要吃桃!”

老陈摘了一个最大的,在衣服上蹭了蹭,递给孙子,孙子咬了一口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:“甜!”

儿子站在旁边,看着父亲,他发现,父亲的背有些驼了,头发也白了不少,但父亲的眼神,比十年前明亮了许多。

“爸,”儿子说,“你的果汁,比茅台好喝。”

老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那是,茅台再好,也是给面子喝的,果汁,是给心喝的。”

那天晚上,老陈坐在院子里,看着满天的星星,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满月酒,想起亲家公的话,想起自己砸碎的那些瓶子,他忽然觉得,那一切,就像一场梦。

梦里,他改的是飞天,梦外,他改的是果汁。

他端起一杯自己酿的葡萄汁,对着月亮举了举:“敬过去,也敬现在。”

月光洒下来,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笑容,像极了那些熟透的葡萄,饱满、真实、透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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