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樽里的香港,VITASOY与一座城市的味觉记忆
- 捷报体育
- 2026-08-21 14:45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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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香港的便利店,冰柜里最显眼的位置,往往不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国际碳酸饮料,而是一排排矮胖的、玻璃樽装的VITASOY,灯光从冰柜背后透过来,把瓶身照得像一块块温润的翡翠,店员递过来时,瓶身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像刚从一场夏日的午睡中醒来,你接过它,金属瓶盖的微凉从掌心传来,仿佛握住了这座城市某种不肯消散的体温。
这种触感是独特的,铝罐装的维他奶不是这个味道,纸盒装的更不是,只有玻璃樽,才能让豆奶在入口的瞬间保持那种恰到好处的清冽,像山涧水漫过晒暖的鹅卵石,许多香港人固执地相信,玻璃樽里的维他奶才算是维他奶,这几乎成了一种民间信仰,而VITASOY自己,也像一个固执的老人,在快消品疯狂追逐轻量化、便捷化的年代,依然保留了这条玻璃樽生产线,它知道,有些东西,是不能被折叠、被压缩、被替代的。
1940年,当罗桂祥博士在铜锣湾的街头售卖第一批维他奶时,他大概不会想到,这瓶用大豆制成的饮料,会在日后成为一座城市的集体味觉记忆,那时候,它被叫做“维他奶”,名字里就带着一种朴素的、关乎营养与温饱的承诺,它便宜、实在,像一位沉默寡言却可靠的老友,陪着香港人度过了战后物资匮乏的岁月,在茶餐厅还未遍地开花的年代,维他奶是码头工人和工厂女工的能量棒,是学童书包里的幸福,是深水埗唐楼里一家人围坐看《欢乐今宵》时的背景音。
后来,香港经济腾飞,摩天大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,维他奶也悄然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蜕变,它不再仅仅是营养品,而成为了一种饮品,一种情感的图腾,它出现在电影《甜蜜蜜》里黎明与张曼玉骑单车穿越的街头,出现在王家卫镜头下霓虹闪烁的重庆大厦转角,出现在无数港产片的便利店场景中,主角们在深夜的街头,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维他奶,背靠着巴士站牌,沉默地喝着,那一刻,汽水是喧闹的,可乐是年轻的,而维他奶是沉默的、温存的,它像深夜的拥抱,像疲惫灵魂的一贴安慰剂。
这种情感联结,让VITASOY超越了商业品牌的范畴,介入了一座城市的文化叙事,它成了一种符号,一种关于“香港性”的味觉注脚,当茶餐厅的伙计用马克杯盛着热腾腾的维他奶端到你面前,你啜饮的那一口,是丝袜奶茶之外的另一种香港温度,它没有咖啡因的锐利,没有茶多酚的苦涩,只有一种温润的甜,像粤语长片里邻家的女孩,不惊艳,却让人安心。

进入新世纪,VITASOY开始走出香港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在内地的超市货架上,它被摆放在进口食品区,价格不菲,却依然有人愿意为那一个港式的情怀买单,在伦敦的唐人街,在纽约的亚洲超市,它成了华裔年轻人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,一瓶维他奶,就能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,仿佛那深褐色的液体里,流淌着同一片土地的记忆。
但这也带来了一种微妙的张力,当VITASOY不再仅仅是香港人的维他奶,当它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被重新解读、被赋予新的意义时,那瓶身里的故事,是否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?香港作家董桥曾写过,维他奶的味道让他想起“南洋的雨季和菲林的气息”,而一个在内地城市长大的年轻人,可能会在第一次喝到维他奶时,联想到TVB剧集里那些遥远的、霓虹闪烁的街道,对于他而言,VITASOY所指向的那个香港,并非他亲身经历过的城市,而是一个由无数影视作品和社交媒体碎片拼贴而成的“想象的香港”。
但这种想象,并非虚无,它承载着一种真实的渴望,一种对某种特定城市气质、某种特定生活节奏的向往,VITASOY巧妙地抓住了这一点,它的广告片里,总是出现那些经典的香港城市意象:狭窄而充满生机的街道,拥挤却秩序井然的茶餐厅,霓虹灯牌下匆匆而过的身影,它贩卖的,与其说是一瓶豆奶,不如说是一种关于香港的感官体验,一种带着微甜豆香的城市想象。

VITASOY也并非仅仅停留在怀旧的舒适区,它推出了新的口味,尝试新的包装,赞助年轻人喜爱的音乐节和体育活动,它试图在保持经典的同时,与新一代的消费者建立联系,这种努力,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平衡术,在守护传统与拥抱未来之间,寻找着那条细细的钢索。
我见过一个在香港出生长大的朋友,移民加拿大二十年后回到香港,在铜锣湾的一家便利店门口,看到冰柜里的玻璃樽维他奶,竟然愣愣地站了许久,他买了一瓶,用开瓶器撬开金属盖,仰头喝了一大口,他说,那一刻,他听见了二十年前放学后,和同学在士多门口喝维他奶的笑声。
也许,VITASOY真正的秘密就在这里,它把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,封存在一个玻璃樽里,用金属的瓶盖锁住,让它在时间的流逝中,依然保持着某种恒定的味道,而当我们在深夜、在异乡、在人生的某个转角,打开这瓶深褐色的液体时,那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响起的不仅是一瓶豆奶的开启,更是一扇通往记忆与情感深处的门。
那扇门背后,是一个关于香港的故事,它或许正在被讲述,或许已经被改变,但至少,它还留有一种味道,一种在唇齿间徘徊不去的、温润而略带豆腥的甜,那是VITASOY的味道,也是时间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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