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以后,老陈站在江边,看着运沙船缓缓驶过,才明白有些东西就像手里的沙,攥得越紧,流得越快
- 捷报体育
- 2026-08-25 20:00:26
- 2
那是千禧年的事了,老陈还不叫老陈,叫陈哥,在长江边一个叫白沙渡的地方开茶馆,茶馆临江,三张八仙桌,几条长凳,烧的是江水,泡的是粗茶,往来的都是船工、沙贩子,人人眼里冒着光,脸上写着发财梦,那时候,江里的沙子突然比米金贵了。
“陈哥,再续壶水!”沙贩子们嗓门大,把钞票拍在桌上,也把一条条来钱的路子拍进老陈耳朵里,最初,老陈只是听着,擦他的桌子,后来,听得多了,心里那潭死水,就被搅浑了,他掂量着自己攒的那几个钱,再看看别人腰间鼓鼓的腰包,一咬牙,把茶馆盘了出去。
老陈入了行,他比别人多读几年书,不信“靠天收”,信“人定胜天”,他精打细算,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,别人买旧船,他咬牙贷款订了艘载货量更大的新吸沙船,别人凭经验找沙窝,他花大价钱从城里请了“工程师”,带着仪器在江面上探测,第一年,他还清了贷款,第二年,他在县城买了房,第三年,别人都叫他“陈老板”了。
人一旦尝过顺风的滋味,就忘了风也会停。
那几年,江上的采沙船像蝗虫一样多,原本宽阔的江面变得拥挤不堪,老陈的船是先进,但他发现,最好的沙源已经被更有背景的人用浮标圈了起来,他想去远一点的地方,却又听说那里暗流涌动,已经折过两条船,可看着别人日进斗金,老陈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——风险越大,利润越高。

他把目标定在了上游一个叫“鬼见愁”的河湾,那里水色发黑,传说水下有龙,老一辈船工从来绕着走,老陈的仪器显示,那下面是一条古河床,沙层厚得惊人,全是品相最好的中粗砂,运到下游,就是印钞机。
一个起雾的清晨,老陈带着他最信任的船长老赵,把船开向了鬼见愁,机器轰鸣,吸沙管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探入黝黑的江水,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,泵出的泥沙在船舱里堆成小山,老陈看着那金灿灿的沙子,心跳得比马达还快,这一船,顶过去十船。
就在他们准备满载而归时,船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一只大手在水下狠狠拽了一把,紧接着,吸沙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泵机发出濒死的哀嚎,彻底哑了火,仪表盘上,水位计的指针狂颤,啪”地一声,指针归零,船底,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进水了!”老赵的喊声带着绝望。
船开始倾斜,江水裹挟着泥沙,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势头涌进来,老陈眼看着那一堆金沙,被浑浊的江水吞没,重新成为江底的一部分,他和老赵跳上了救生筏,眼睁睁看着那艘承载了他全部野心和财富的船,发出最后的悲鸣,沉入那片被他们征服过的水域。
老陈破产了,他卖掉了房子,还清了银行的债,又回到了白沙渡,重新开起了茶馆,只是这次,桌子旧了,茶客也换了,后来,国家开始治理长江,采沙被严格管控,再后来,江边修了生态公园。
现在的老陈,也会和江边散步的人聊起当年,他会指着远处平静的江面,笑着说:“那里原来是个采沙点,富了一批人,也毁了一批人。”别人问他,是不是也富过?他就看着江水出神,半晌,才把手里一杯凉茶倒进江里,说:“我啊,失手金沙。”
他不再去碰那水里的沙子了,只是偶尔在梦里,他还能看见那金灿灿的沙粒,从指缝间,从船底,从命运的漩涡里,无声地流走,如同江水东去,一去不返。
下一篇:鲶鱼京东闯酒旅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