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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年表现符合预期

摘要: 屏幕上,这行字孤立在空旷的年终总结报告中央,像一座无趣的碑,会议室里,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来,市场部的老陈清了清嗓子,准备用一长串...

屏幕上,这行字孤立在空旷的年终总结报告中央,像一座无趣的碑,会议室里,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来,市场部的老陈清了清嗓子,准备用一长串注水数据来论证“符合”二字背后的艰辛;财务总监已经调出了去年的曲线图,打算说明“预期”的设定本身是何等保守;而我,盯着“24”这个数字,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——母亲蹲在阳台上,用一个裂了缝的陶盆种葱,她说,葱最好养活,撒下去,浇点水,总不会辜负你,可去年那盆葱,稀稀拉拉,黄皮寡瘦的,最后全被我剪了炒鸡蛋,吃进肚子里,一点念想也没留。

“”部门总监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最后落在我这个负责数据汇总的小角色身上,“大家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
又是老陈先开口:“这个……24年我们顶住了外部压力,内部也优化了流程,虽然面临一些挑战,但整体是向好的,这个‘符合预期’,我觉得是要积极看待的。”

我机械地在笔记本上划拉,积极看待,正向解读,挖掘深层逻辑,多维度赋能,这些词句像玻璃上的水汽,擦了又聚,聚了又擦,永远不能给你一个清晰的视野,我的手心在出汗,我知道那盆葱死了,就在两周前,霜降的早晨,母亲蹲在空荡荡的陶盆前,半晌,说了一句:“到底也没熬过去。”语气平静得如同说一壶水烧开了。

“小李,”总监突然点了我的名,“从你这边汇总的数据看,有什么特别的波动吗?”

我抬起头,所有人的脸都朝向我,带着一种惯常的、等待被确认的耐心,我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,早已在这份报告上签过字,表示过“没意见”,所谓“补充”,不过是完成一次表决仪式的最后一道程序。

“没有特别大的波动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稳定得有点陌生,“基本在预期之内,三季度有个技术调整,拉高了短期成本,四季度已经收回来了,全年利润率……和预估的偏差在0.8个百分点以内。”

总监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老陈投来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眼神,会议眼看就要在和谐的、静默的默契中收尾,窗外飘着雨,不是那种痛快的、能冲刷一切的雨,而是那种黏腻的、与雾霾纠缠着的湿气,让每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。

“—”

话从我嘴里滑出来,毫无预兆,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仿佛那两个字长了腿,自己跑出来的。

“不过什么?”总监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
“我在想,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楚,“这个‘预期’,到底是谁的预期?去年年底,我们定的目标是增长15%,后来改成10%,再后来又调整为8%,我们以6.9%的增长率,庆祝‘完美达成’,这和我们最初不看好、后来认为‘不太可能’,但最终实现了的,是同一个数字吗?”

老陈的脸色变了,财务总监开始翻看他那叠永远准备周全的说明材料,总监的笔停在半空,像一根突然断电的指挥棒。

“我不是说数据有问题,”我接着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塑料封皮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当结果和预期重合得太完美的时候,本身就像一个需要被解释的异常,就像,一个永远能射中靶心的射手,问题可能不在箭法,而在靶子。”

我说完了,雨声忽然大了起来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,仿佛在替这个过于安静的包间鼓掌,或者叫好,或者只是在机械地执行着它的物理规律。

沉默,然后总监轻轻地放下了笔。

“小李,”他开口,语气竟出奇地平静,“那你觉得,那盆……那什么,没有熬过去的葱,问题出在哪里?”

我一怔,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,那个裂了缝的陶盆,那些瘦弱的葱苗,那个蹲在阳台上的、衰老的背影,公司的园区绿化带,和母亲家的阳台只隔着一道铁栅栏,也许在他那些加班到深夜的、独自巡视厂区的散步中,曾不经意地看见过。

“也许,”我顿了顿,迎上他的目光,“也许正因为那个盆太熟悉了,那捧土太老练了,那些浇水的动作太熟练了,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,所以没有人去真正看一眼,它到底需要什么,或者,它早就以一种我们不愿承认的方式,在悄悄枯萎,而枯萎的过程若是足够缓慢,到了冬天,看起来就像是‘自然规律’。”

没有人接话,雨还在下。

“这就是你的补充吗?”总监问。

“不是,”我摇了摇头,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,那里面有我精心准备的图表和无可挑剔的百分比,“我只是突然想起,我那份数据里有个月份的样本被污染了,所以那个月的数据被剔除了,在剔除之前,它显示那个月的成本偏离度是27%,我有充足的理由剔除它。”

我站起身,会议桌的倒影里,每个人的脸都苍白的,像浮在水面上的薄冰。

“剔除异常值,是标准流程,”财务总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恼火,“这不是造假,这是对整体态势的负责任的反映!”

“对,”我点点头,朝门口走去,“一个没有意外的24年,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‘符合预期’,本身就是那个被剔除的、最大的意外。”
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会议室里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,我没有回头,走出大楼,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每一滴都那么真实,那么不可预测。

我忽然很想给母亲打个电话,我决定不再问她,要不要换一个新花盆。

24年表现符合预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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