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FOF待破局,当长跑选手遭遇信任与时间的双重考验
- 数据中心
- 2026-08-14 06:06:24
- 2
2024年,中国个人养老金制度从36个试点城市推向全国,被寄予厚望的养老目标基金(FOF)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:产品数量突破500只、规模却不足700亿元,单只平均规模仅1.3亿元,大量产品在5000万元清盘线附近挣扎,2023年以来已有十余只养老FOF因规模过小触发清盘,证监会发布《个人养老金投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业务管理暂行规定》修订稿,将首批85只指数基金纳入个人养老金投资范围,指数基金与养老FOF在个人养老金账户中短兵相接,养老FOF——这一被设计为“一站式养老解决方案”的产品形态,正在经历诞生以来最严峻的破局考验。
业绩之困:生不逢时的“长跑选手”
养老FOF的尴尬,首先写在净值曲线上,以2021年为分水岭,此前成立的养老FOF大多赶上了2019-2020年的权益牛市,目标日期2035、2040等产品一度录得年化15%以上的收益,成为个人养老金账户中的“明星”,但2021年春节后,A股进入持续近四年的震荡下行周期,权益类资产大幅回撤,债券市场则在2022年四季度经历“赎回潮”冲击,养老FOF以“固收+”和“权益底仓”为核心的配置结构,在股债双杀中显得束手无策,截至2024年三季度,成立满三年的养老FOF中,有近四成年化收益低于3%,甚至跑输同期银行三年期定期存款利率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养老FOF的“长跑”属性与投资者的“短视”行为形成了尖锐矛盾,目标日期基金采用“下滑曲线”设计,理论上越临近退休越应降低权益仓位,但现实中,大量投资者在净值回撤超过10%后选择在低点赎回,将“长期持有”变成“长期套牢”,一位头部公募FOF投资总监坦言:“我们管的是20年后的钱,但投资者看的是20天的净值,当短期业绩无法证明长期逻辑时,信任链条就断裂了。”
信任之困:专业资产配置的价值被系统性低估
养老FOF的核心卖点是“专业的资产配置能力”,但在中国市场,这一能力正遭遇三重质疑,其一,公募FOF的业绩分化极小,头部产品与尾部产品的年化收益差距往往不到3个百分点,投资者难以感知“专业配置”的附加值,其二,权益底仓普遍采用“核心+卫星”策略,底层大量持有自家公司的明星基金,引发“双重收费”争议——FOF层面收取0.8%-1.2%的管理费,底层基金再收取一次管理费,综合费率高达1.5%-2%,远超指数基金0.15%-0.5%的水平,其三,部分FOF基金经理的调仓行为与市场节奏严重脱节,2022年四季度债市大跌前,多只养老FOF仍重仓中长期纯债基金,未能发挥“风险预算”应有的防御功能。
指数基金的崛起进一步侵蚀了FOF的生存空间,2024年个人养老金账户纳入85只指数基金后,投资者可以直接以0.15%的费率买入沪深300、中证500、红利低波等宽基或策略指数,无需为“资产配置”支付溢价,一位券商财富管理人士直言:“如果投资者自己买一只沪深300ETF联接和一只中债综合指数基金,按照6:4的比例定期再平衡,长期收益可能跑赢80%的养老FOF,而成本只有后者的十分之一。”这一逻辑在理性投资者中迅速扩散,养老FOF的“专业溢价”正在被指数化浪潮系统性消解。
制度之困:税收优惠的“窄门”与产品供给的“过剩”
养老FOF的困境,还暴露出个人养老金制度设计中的深层矛盾,个人养老金账户每年12000元的税前扣除额度,对于年收入10万元以下的群体几乎无感(边际税率仅3%),对于年收入50万元以上的高净值人群又显鸡肋(年省税额最多5400元,但投资锁定期长达数十年),真正有意愿、有能力参与的“中间层”人群——年收入20-50万的中产——恰恰是对投资回报最敏感、对短期波动容忍度最低的群体,他们在2021-2023年的净值回撤中经历了“信任觉醒”,纷纷转向储蓄存款、国债和商业养老保险等“保本”产品,截至2024年末,个人养老金账户中的储蓄类产品规模占比超过60%,基金类产品占比不足15%,养老FOF沦为“小众中的小众”。
产品供给端的结构性过剩进一步加剧了竞争,500余只养老FOF中,目标日期型产品超过200只,覆盖2025-2060年的每一个年份,但绝大多数产品的规模不足2亿元,部分产品甚至只有几百万元规模,被迫清盘,这种“广撒网”式的布局,暴露出基金公司在2018-2021年养老FOF扩容潮中的盲目跟风——许多公司并未真正建立养老投资所需的长期考核机制、资产配置模型和投资者陪伴体系,只是把养老FOF当作“规模收割机”,当市场转冷,这些“伪养老产品”自然被投资者用脚投票。
破局之路:从“卖产品”到“做账户”的范式革命
养老FOF要打破困局,需要一场从产品逻辑到服务逻辑的范式革命。
业绩必须正名,养老FOF的长期价值需要被重新定价:以中证偏股基金指数为基准,过去十年年化收益约8%,最大回撤超过45%;养老FOF通过分散配置和风险预算,可以将最大回撤控制在20%以内,年化收益维持在6%-7%,这种“收益略低但回撤大幅收窄”的风险收益特征,需要监管、基金公司和销售渠道共同进行投资者教育,将考核周期从年度拉长到五年甚至十年,2024年,部分头部公司开始对养老FOF实行“三年滚动考核”,而非传统的年度排名,这是一个积极信号。
费率必须革命,养老FOF的综合费率需要向指数基金看齐,至少降至0.5%以下,可以探索“零管理费+超额业绩报酬”的模式,基金管理人不再靠规模收费,而是靠长期超额收益分成,监管应鼓励FOF底层配置低费率指数基金和ETF,而非主动管理基金,从源头上压缩双重收费。
第三,账户服务必须升级,个人养老金账户不应只是一个“产品货架”,而应成为真正的“养老账户”,基金公司需要从“卖产品”转向“管账户”,为投资者提供默认投资组合、自动再平衡、下滑曲线自动调整等全生命周期服务,美国401(k)计划中,超过60%的参与者使用目标日期基金作为默认选项,不是因为投资者主动选择,而是因为制度设计让“不选择”成为最优选择,中国的个人养老金账户可以借鉴这一思路,将养老FOF设定为“默认投资选项”,鼓励参与者在开设账户时自动配置。
税收政策必须突破,12000元的年度限额太低,不足以支撑有意义的养老储备,应借鉴美国IRA账户经验,将年度缴费上限提高至24000-36000元,同时对低收入群体实行“税收补贴”而非“税收递延”,即直接向账户存入一定比例的财政补贴,让税收优惠真正惠及最需要养老保障的人群,只有当养老FOF的管理规模达到万亿级别,其专业资产配置的价值才能通过规模效应充分释放。
养老FOF的困局,本质上是中国养老金第三支柱“成长的烦恼”,它诞生于牛市尾声,经历了熊市洗礼,正在指数化浪潮中寻找自己的存在意义,破局的关键,不在于推出更多产品,而在于重建投资者对“专业长期投资”的信任——这需要业绩的正名、费率的革命、账户服务的升级和制度设计的突破,养老FOF的“长跑选手”们需要证明:在20年甚至30年的维度上,专业的资产配置真的能跑赢简单的指数买入持有,如果证明不了,那么被指数基金替代,也许就是市场给出的最终答案,但在此之前,请给它一个公平的赛道和足够长的时间。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