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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金泉,一口泉眼里的千年江南

摘要: 在扬州瘦西湖的南岸,有一口看似不起眼的泉眼,名为“金泉”,没有趵突泉的奔涌,没有虎跑泉的名声,它只是静静地泊在扬州城的繁华里,正...

在扬州瘦西湖的南岸,有一口看似不起眼的泉眼,名为“金泉”,没有趵突泉的奔涌,没有虎跑泉的名声,它只是静静地泊在扬州城的繁华里,正是这口泉,像是扬州千年文脉的一个句读,标点在城市的诗行之间,让所有路过的人,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俯身聆听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关于时间的低语。

金泉的水,是温吞的,它不像北方的泉水那样凛冽,带着一股子与天地叫板的劲儿;也不像西南的泉水那样湍急,恨不得把山石的秘密全部冲刷出来,金泉的水,只是不紧不慢地渗着、淌着,像一位扬州的老茶客,用紫砂壶慢慢淋着杯沿,动作迟缓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水声极小,几乎被周遭的市声淹没,可你若静下心来,便能听见那水珠滴落石阶的脆响,一声,又一声,像极了淮扬菜里刀工与砧板触碰的节奏,轻巧,细致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
这口泉,喂养过太多名士的灵感,在扬州这座因运河而兴、因盐商而富的城市里,金泉恰好坐落在文人与商贾交汇的节点上,盐商们在这里置办园林,堆山引水,金泉便成了园林中画龙点睛的一笔,文人们在这里雅集唱和,酒杯里映着泉水的清影,诗稿上便沾了三分泉水的灵气,据说“扬州八怪”中的金农、郑燮,都曾在金泉边留下过踪迹,他们画竹、画兰、画石,笔下的线条总带着一股子清瘦和倔强,有人说那是文人的风骨,我倒觉得,那更多是金泉水滋养出来的一种姿态——不张扬,不谄媚,在富贵的泥沼中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凉意。

金泉是活的,它的活法与扬州这座城市如出一辙,扬州从汉唐的辉煌,到明清的鼎盛,再到近代的沉寂,几经起落,却从未真正死去,就像这口泉,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,无论园林的主人换了多少茬,它始终遵循着自己的节奏,不枯竭,也不泛滥,上世纪,当现代化的浪潮淹没了许多古老的记忆,金泉也曾有过被冷落的时光,石栏斑驳,水草疯长,泉水里漂着落叶和塑料袋,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,独自坐在黄昏里,但扬州人终究没有忘记它,修缮、疏浚、恢复旧观,人们重新为它砌起了青石井栏,在边上植了桂花和腊梅,金泉又活过来了,像一位大病的老人重新恢复了元气,只是那水声里,多了一丝沧桑过后的从容。

站在金泉边,你能看见的不止是一汪泉水,你看见的是扬州这座城市对待传统的态度——不刻意张扬,也不轻易抛弃,瘦西湖的游船上,船娘依然唱着清曲;东关街的青石板路上,老字号依然飘着酱菜的香;而金泉,依然那样静静地卧在城市的肌理里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串起了扬州的过去与现在,你甚至能在泉水的倒影里,看见扬州未来的样子——那应当是一种延续中的更新,是让每一滴水珠都折射出时代的光,却又始终不忘自己来自哪一片地层。

离开金泉时,已是黄昏,夕阳的余晖洒在泉面上,碎成一片金鳞,我忽然想起扬州人常说的一句话:“扬州好,第一是金泉。”这话有些夸张,却也不无道理,在一座以“慢”著称的城市里,这口不慌不忙的泉,恰好是它灵魂的注脚,它不告诉你答案,只把问题映在水面上,让你自己去想:什么是急,什么是缓,什么值得追逐,什么值得守候。

一口泉,一座城,千年江南,皆在一掬清冽之中。

扬州金泉,一口泉眼里的千年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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